转型时期白事理事制度的异化

    20世纪90年代，大量农村人口向城市流动促使殡葬市场服务作为补充性服务进入北明县的丧葬实践。这一时期，城市发展迅速，更多的就业机会和更好的薪资待遇让城市更具吸引力，同时户籍制度的松动也为社会流动注入了润滑剂。在此背景下，北明县的农村青壮年也纷纷去往大城市，寻求出人头地的机会，但这同时破坏了原先依靠熟人社会维系的丧葬体系，当地丧葬活动开始借助外部力量，殡葬市场服务由此进入乡村社会。相应地，白事理事在主持丧葬活动时，也频繁购买这类服务。             

    然而，伴随着殡葬市场服务的壮大，越来越多的白事理事开始以理性计算衡量服务本身，并以“小动作”牟取利益。在主持丧事的过程中，理事既需要调度人事，又需管理预算。在市场服务出现之前，上述两件事的界限是明晰的:参与丧葬活动的人都是前来帮忙的，他们一般都是免费提供的劳动力;预算主要包括购买物资、请客吃饭以及殡仪馆的殡葬服务。私人服务的出现使得二者产生了交集，因为其中一些临时调遣人员不再提供无偿帮助，转而成为“商品化”劳动力，白事理事也开始衡量他们在丧葬活动中的贡献。尽管丧主会在丧葬活动结束后送一些礼品(如面条、鸡蛋等)给他们，但是一些人并不满足于这些微薄的赠礼，而是通过“小动作”进一步获取实利。有丧主这样描述，“他们(白事理事)在给参与者分配香烟的过程中，会揣几包放自己兜里的，毕竟整包的香烟是可以拿出去卖的。另外，管账的时候，他们可能也会从中做l从手脚，但我们往往说不清楚他们到底拿了多少，因为只要我们想看账目，他们就会说‘你再管，我就不干了”。白事理事帮助丧主的初衷已经发生了根本的变化，过去是为了名声和地位，现在则更偏向于赚取及时回报。另一方面，20世纪末，当地殡葬服务受县殡仪馆的严格管制，殡葬商贩需要开拓市场，让更多民众在操办丧事时购买他们的遗体接运服务和骨灰盒。在此背景下，白事理事便成为殡葬市场服务拓展的突破口，因为丧事均需要白事理事主持，后者在丧葬仪式中有较大的话语权，能够决定服务购买渠道。逢年过节，殡葬商贩便亲自拜访各村白事理事，向他们赠送礼品和现金，请他们在主持丧葬仪式时帮忙照顾生意。大多数白事理事通常不会拒绝，很大程度上他们已经把丧葬主持当作一项生意而非利他的助人活动。对于白事理事而言，帮这样的忙并不困难，因为他们在村庄具有相当的话语权，同时直接购买殡葬商贩的一条龙服务也能够在规划仪式流程上省去不少麻烦。由此，白事理事与殡葬商贩开始结成利益联盟，这不可避免地会对丧主选择殡葬服务产生影响。在这一过程中，殡葬公共服务逐渐被殡葬市场服务取代，同时打点白事理事的成本最终体现为不断上涨的殡葬服务价格。

    不难发现，社会经济转型下殡葬市场服务不断介入丧葬活动，导致了白事理事制度的异化。尽管它的功能仍然是协助丧主主持丧葬仪式，但是其性质已经由助人转向牟利。越来越多的白事理事更希望在此过程中获得直接的经济报偿。当他们与商贩形成利益联盟时，殡葬服务价格高涨也就不可避免。